2010年9月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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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Peter Wong, Patrick Zhao 圖: Ringo Tang

每天晨早六點Bing Kwan關秉渲都會準時起床,他笑稱那是因為自己年紀大之故,但看他活潑生動的言談舉止,我更相信他的實用解釋:「我做事喜歡好整以暇,每天都要開開心 心、蹦蹦跳跳的上班去,但工作上卻一分一秒不會浪費,那樣子每天工作八到十小時已很有效率了,當建築師必須學會苦中作樂,把問題當作挑戰,在解決問題的過 程中,你就會體驗到當中樂趣和滿足感。」作為巴馬丹拿集團(P&T Group)這家擁有近140年歷史、東南亞最具規模的建築及工程事務所的董事,Bing Kwan 最近成功解決的一個問題正是備受注視,前址為滙豐銀行大班度假別墅的太平山頂豪宅項目,普樂道十、十二、十六及十八號四幢獨立屋的建築設計,他還應發展商 之邀親自為十六號獨立屋進行室內設計。此項目月前獲香港建築師學會頒發2007年境內建築大獎,對於加盟巴馬丹拿剛好25年的Bing Kwan來說,無論如何都有一定代表和象徵意義。

下個項目是最愛

然而,Bing Kwan對此卻未見如何激動:「對我來說,下一個項目永遠是我的最愛,這個項目先天條件本來就十分優越,只要把建築平實地融入四周自然環境,在設計上充分 發揮景觀優勢,那便很不錯了,況且,巴馬丹拿一向強調團隊精神,每個項目其實都是集團優良傳統的累積演進,重要的是它既過得建築師自己這關,同時亦能充分 滿足業主和最終用家的需要。」話雖如此,從香港建築師學會評審團的評論中,我們仍可見到建築師的匠心獨運:「四幢獨立屋總體規劃顯示出建築師對處理斜坡的 熟練技巧,階梯式設計令每幢洋房皆坐擁最佳景觀。建築師放棄高聳圍牆,以及沒有賣弄豪華與鋪張,以克制手法表現建築外貌,利用各種流水和池塘等設施串聯整 個地基,令建築與圍景融為一體。」的而且確,低調克制,內斂收藏,正是項目設計的一大特色,並且亦自然流露於建築師Bing Kwan的個人風格上。

Bing Kwan說:「我很怕聽到marketing這個字,亦不喜歡曝光,畢竟,每個人都需要自己的私密空間,像中國的四合院建築或印度傳統室內佈置那如許多的 掛簾,都是旨在保護生活私隱,當然,品牌效應也有其商業意義,可以令你有更多機會做各方面的事,這在中國大陸市場尤其重要。」一向低調的Bing Kwan其實之前亦取得過不少建築獎項,像位於灣仔毗鄰天樂里的莊士城市大廈 (City Tower) 便取得1999年亞洲建築金獎,而2006年由他主理的上海企業天地1,2號項目亦獲得當地的白玉蘭優秀建築獎。Bing Kwan不願多談獲獎的事,卻樂於與我們分享一些他引以為傲的高難度項目:「1997年落成的中信大廈(Citic Tower)是我們為趕及香港回歸中國,在兩、三年間高效率完成的作品;2003年落成的君臨天下(The Harbour Side)業主給我們很大的創作自由,結果彼此都十分滿意;2006年落成的創興銀行總行(Chong Hing Bank Centre),三面都為旁邊建築物包圍,只有在朝德輔道的一面以玻璃幕牆發揮創意,這些都是令人難忘的經驗。」Bing Kwan自1983年獲巴馬丹拿當時合夥人現今仍在董事之列的Remo Riva羅致加盟後,便效力至今,他認為:「集團給我很大的自由度,跟同事相處亦十分和諧,我也十分認同集團優良傳統和價值觀,為巴馬丹拿工作跟自己開設 建築事務所根本無大分別。」

巴馬丹拿與公和洋行

「It takes two to tango,建築師與業主必須互相尊重,彼此衷誠合作,才會有好的作品出現。」Bing Kwan認為充分瞭解和溝通是良好合作關係的基礎,就似探戈舞也要兩位舞伴配合得宜才跳得好,而巴馬丹拿就是他事業上的最佳舞伴。巴馬丹拿原稱 Palmer & Turner,乃由英國建築師威廉賽爾維(William Salway)於1868年在香港建立,是香港最早的建築及工程事務所之一,其在港設計建築項目猶如香港建築史寫照,包括早期的香港首座購物商場 Beaconsfield Arcade,1883年落成的首座滙豐銀行大廈,1887年完成的舊香港會所,以至1923年建成的第二代滙豐銀行總行,1932年的畢打行,以至後來 的中國銀行大廈、太子大廈,歷山大廈、怡和大廈、希爾頓酒店,近年的置地廣場,交易廣埸等富有歷史意義或地標性的建築,事實上,今日中環便活脫脫是巴馬丹 拿的作品展廳。

而另一方面,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間,巴馬丹拿亦率先以香港建築事務所身份在上海開設分公司,用「公和洋行」的名稱,在黃金年代的上海十里洋場,先後設計 建築了不少劃時代項目,如當時的有利大樓,滙豐銀行大樓、後易名為和平飯店的沙遜大廈、楊子大樓、中國銀行大樓等,當中許多至今便仍屹立在上海外灘之上, 成為時代的見證,至上世紀三十年代末,公和洋行才因日本侵華戰爭而撤回香港。近半世紀後,巴馬丹拿集團於1983年再次回到中國大陸,並以南京金陵飯店的 建築設計專案,掀開其在中國市場發展的新一頁,而Bing Kwan也正是在這一年投入集團的懷抱。時至今日,隨著中港和亞洲地區的經濟發展,巴馬丹拿集團亦確立其在區內鞏固業務基礎,集團繼續以香港為基地,在區 內擁有15個辦事處以及逾1200員工,處理項目遠至印度、中東、紐西蘭、夏威夷、美國及加拿大,範圍包括銀行、商業、教育、酒店、工業、公共設施、綜合 發展專案、住宅、城市設計等。

子大樓、中國銀行大樓等,當中許多至今便仍屹立在上海外灘之上,成為時代的見證。至上世紀三十年代末,公和洋行才因日本侵華戰爭而撤回香港。近半世紀後, 巴馬丹拿集團於1983年再次回到中國大陸,並以南京金陵飯店的建築設計專案,掀開其在中國市場發展的新一頁,而Bing Kwan也正是在這一年投入集團的懷抱。時至今日,隨著中港和亞洲地區的經濟發展,巴馬丹拿集團在確立其在區內鞏固業務基礎的同時,繼續以香港為基地,在 區內擁有15個辦事處以及逾1200員工,處理項目遠至印度、中東、紐西蘭、夏威夷、美國及加拿大,範圍包括銀行、商業、敎育、酒店、工業、公共設施、綜 合發展專案、住宅、城市設計等。

就在Bing Kwan加盟巴馬丹拿的前一年,即1982年,巴馬丹拿由合夥人經營方式改為股份制企業集團,新安排令原來的合夥人成為集團董事亦為持股人。Bing Kwan說:「當初加入巴馬丹拿倒沒想過什麼股份,現在獲董事會一致通過後,每位董事都獲發股份,到退休時,集團便會把股份回購,再傳給後者來,目前董事 會內沒一位董事是創辦人家族後裔,並且許多董事都有著香港背景,可見集團確實熱心栽培人才。」Bing Kwan透露,他對巴馬丹拿其實嚮慕已久,亦曾求職落空,所以後來有機會加入,雖要從低幹起亦欣然接受,他說:「規矩就是如此,所有新入職的建築師都要由 trainee做起,自己當時雖然已累計相當職業經驗,但主要仍屬海外經驗,免不了要重新學習,這也是反映巴馬丹拿對培育新人的重視。」Bing Kwan認為巴馬丹拿為新晉建築師提供了偌大的發展空間,他尤其推崇集團將設計和行政職能分開處理,以及實行由各個董事、聯席董事領導不同工作小組的管理 運營方式;主責建築設計的Bing Kwan如今便有更多的時間去培養下一代接班人,他發現年青一代建築師不乏才華洋溢者,但也有些後輩的工作態度令其稍有微詞:「年青人應該虛心學習,把工 作視為畢生事業,我們初出道時都如學徒般,莫說什麼待遇,反過來還想著如何孝敬師傅,要知道今日的付出,正是明日成就的踏腳石啊!」

Energy 與 Vitality

「香港最吸引人之處,就是她的Energy 與 Vitality。」Bing Kwan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中遠赴加拿大,在蒙特利爾的著名學府麥基大學(McGill University)修讀建築,他至今仍記得1967年蒙特利爾世界博覽會上,美國仿生建築大師富勒(R. Buckminster Fuller)那球型鋼架建築結構失火焚毀的情況,他說:「那時候聽說它起火,大家便趕緊驅車往現場觀看,富勒設計的美國館正是當時世界最大的球型建 築。」從麥基爾畢業後,Bing Kwan在當地工作好幾年後,才決定回到他土生土長的香港,「蒙特利爾始終是個移民社會,人們比較急功近利,自己感到有點格格不入,於是便回港發展。」在 加盟巴馬丹拿前,Bing Kwan曾先後服務香港多家建築事務所,其中印象深刻的則算是在何弢建築事務所工作的一段時間,他說:「那時候同事間感情很好,就似一個studio般, 今日行內許多好朋友都是當時交上的。」

站在樂普道豪宅十號屋頂層,眼前就是360度的環迴無敵全景觀,北面前臨港島繁華市區及維港海景,南面俯瞰香港仔翠綠山色和美麗海濱。Bing Kwan引領我們參觀之餘,自己亦不忘拍攝周遭秀麗景觀,他還打趣說:「這樣的豪宅,建築設計有我的份兒,要住在這裏就連一個房間也負擔不起。」據資料顯 示,這房子呎價高達六萬元,四幢獨立屋每幢叫價近四億元,確是高不可攀,不過無論巴馬丹拿也好,Bing Kwan也好,類似豪宅項目已非首次遇上,前者甚至早在1939年已為馬來西來皇室設計建成柔佛巴魯皇宮(Johore Bahru)。Bing Kwan說:「香港許多豪宅專案都是我們的作品,但除此以外,我們亦設計了其他不同類型的建築,譬如彩虹村、沙田穗禾苑便也是巴馬丹拿的項目,我現時手頭 上還有另一個山頂專案在處理中,不同專案有不同挑戰,幾百尺的住宅,我一樣樂於處理。」Bing Kwan相信一個住宅項目最重要的還是要為住客創造舒適的居住環境,這個想法便反映到由他親自操刀的十六號獨立屋的室內設計上。

「對一位建築師來說,那是最好的恭維。」參觀過十六號獨立屋後,我告訴Bing Kwan置身其中的感覺就似回到家裏般舒適時,他喜形於色的答道,高興的樣子不下於取得建築獎項。事實上,無論從整體建築設計佈局,屋內各功能區的分隔, 面面俱圓的景觀安排,以至質感色調與自然環境的呼應協調的簡約和諧裝修,別具品味的傢俱及藝術陳設,都配合渾然一體,在好些細節上都得見設計師對住客生活 感受無微不至的瞭解和關注。我尤其欣賞那玄關的中空式設計和玻璃天花,還有那一道青銅大門,以及門前的玻璃簷篷。至於Bing Kwan甚至仍在關心客廳牆腳隱閉式電線管道接合邊線,屋後山壁的青苔長出來沒有。令人動容的還有他對住客私隱的悉心照顧:「每一個房間都有獨立通道,彼 此出入互不騷擾,小朋友放學可以由玄關大堂電梯直接上樓,不會吵到正在招呼客人的父母。」 Bing Kwan活靈活現的話語把我們帶回昔日大宅生活的優雅光景。他相信建築師要真正明白用家需要,便得擁有廣泛生活經驗,所以他有空都會往世界各地旅遊,考察 不同的生活文化和生活方式,此外,他也鼓勵年青建築師多往地盆與工人溝通,理解實際建築工程和方法,然後才能有更佳的設計構思。Bing Kwan說:「我們設計屋村就要到屋村去研究,設計工廠就要考察工廠,針對不同項目都要做足調研。」然而,普樂道豪宅項目卻因為Bing Kwan的關係,多出一份貼身貼心的大宅氣韻,原來建築師小時候正是在大宅生活中長大。

建築是實用的藝術

Bing Kwan說:“建築就是藝術,一種實用的藝術。”他認為在揣摩對象、追求靈感、掌握技術和形式表現上,建築與藝術其實十分相近,只是建築任務首重解決問題 而非表達創意,但建築師就算沒刻意經營某種風格,於解決問題的過程中,也有可能不自覺地形成某種思維方法或邏輯,變成一己的特色。Bing Kwan相信講究手工的藝術會是很好的思考訓練,創作過程中手與腦的溝通,確保所有構思都是心血成果,他招聘新人時便特別看重他們的手繪能力,要審核對方 在校的繪圖習作,他覺得建築師要是太依賴電腦輔助,早晚就會連最基本的手藝也會失傳,他說:「電腦是死物,它只是一項手段而非主宰。」Bing Kwan熱愛繪畫,他享受那種陶醉其中的創作過程,連當初選擇學習建築也是因為它有繪圖的機會,儘管至今他仍覺得自己的畫功未達水準,卻已足以自娛,他 說:“繪畫是一項很好的生活調劑,你必須心無旁鶩才能專心創作,如此一來,許多煩惱緊張便自然放下。”事實上,Bing Kwan這項藝術興趣也是家庭傳統所致,其祖父正是上世界二、三十年代赫赫有名的廣告畫大師關蕙農,其中西合璧的創新畫法不但傳頌一時,並奠定他創辦的亞 洲石印局基業。

Bing Kwan幼時,其祖父仍健在,一家三代便居於當時位於北角英皇道的大宅,Bing kwan雖未得祖父真傳,卻有機會經常出入家中畫室,耳濡目染加上叔父指導,對繪畫也生出興趣,他憶說:「那時候學的是中國畫,可惜半途而廢,後來自學西 洋畫至今,不過作品仍是見不得人。」談起兒時瑣事,Bing Kwan還清楚記得當時北角的清幽寧靜,皇都戲院那邊仍是一個遊樂場和波地,今日健康新村前身則為荒蕪海濱,往前一點就是他家亦曾居住的鰂魚涌麗池大廈, 毗鄰建築別樹一格的麗池酒店不但以華麗的夜總會聞名,底層半露天的泳池還面臨海闊水深的維多利亞港。Bing kwan又談到,中環公爵行、萬宜大廈的優美建築,還有他最景仰的建築師甘洺(Eric Cumine, 1905-2002)在銅鑼灣希慎道一事建成的一系列作品,這些都不再存在的城市景觀顯然仍活在Bing kwan心中。直至家族決定將北角大宅重新發展為現今新都城側旁的亞洲大廈,當時尚在堅尼地道聖若思若院念中學的Bing Kwan終於有機會隨著父親處理該發展專案,與施工的建築工程人員親身接觸,初次萌生了對建築興趣,為日後專業生涯埋下伏筆。

數十載時光倏忽流逝,今日Bing Kwan除了間中會到德輛道西鹹魚欄一帶閒逛,重溫走馬騎樓昔日風情之外,他的心思更多放在帶領香港新一代建築師積極開拓嶄新領域,情形好比上世紀一次大 戰後,公和洋行勇闖上海的開創精神,眼下巴馬丹拿集團總部正要搬出盤踞近三十年的灣仔OTB Building,遷入英皇道633號更現代先進的新總部,Bing Kwan 將又會回到他成長的故鄉,不過,這熱愛繪畫的建築師說:「我永遠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