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哲琴純淨自然的歌聲,總能讓人通達音樂最本質、自然的內核。朱哲琴以獨特的嗓音和哲思,成為中國樂壇傳奇式人物,十多年前她主唱的《阿姐鼓》專輯已是首張全球發行的中文唱片,之後一版再版,累計銷量逾300萬張。正當聲名鵲起,被譽為樂壇上的時代女祭師的她卻悄然抽身,遊走異域,十多年且歌且行,領略世界各地不同的民間音樂,在遊歷修行中覺悟心靈自由。朱哲琴近年應邀出訪歐美、非洲等四十多國,並舉行多場個人演唱會,曾登台卡內基音樂廳、甘乃迪中心等著名音樂殿堂,贏得多項華語歌手在世界範圍所獲最高殊榮。2009年,她被聯合國開發計劃署任命為2009-2010年中國親善大使,將前往雲南、新疆、西藏、貴州、內蒙、青海等少數民族地區,對原生態文化樣本進行採集和整理,並將在此基礎上,以保護、再生的雙向製作理念製作一套音樂雙CD專輯,探討如何將珍貴的少數民族文化資源進行保留、傳承與復興。
哭聲最好聽的孩子
朱哲琴天生對聲音就異常敏感。媽媽告訴她,出生那天,她是產房裏哭聲最好聽的孩子。每當人們形容她的聲音為「天籟」時,朱哲琴就喜歡借用印度音樂大師拉維·香卡的話來回應:「不要讚美我,我只是神手中的一件樂器。」
2008年6月,朱哲琴憑專輯《七日談》獲得第七屆美國獨立音樂大獎“world fusion”單元獎。這也是中國音樂人首次獲得該獎項。談及獎項榮譽,朱哲琴是一貫淡然:「獎就是你剛好在這個時間,剛好在這群人裏面,他們覺得這件事很不錯。所有的獎它都是有局限性的。」
朱哲琴自言記憶很差,但「總是對藝術有特殊的記憶才能」。5歲時,她就能對樣板戲倒背如流,唱演各個角色,7歲考上聞名東南亞的廣州小雲雀合唱團,因為特殊的聲音和音樂感覺,獲重點訓練。父母希望她當老師,她順從家人意願考入廣州師範學院,1990年畢業。求學期間,廣州正開始新音樂創作,流行樂壇生機勃勃。朱哲琴憑藉《一個真實的故事》奪得1991年青年歌手大賽亞軍。「丹頂鶴的故事」讓朱哲琴一炮而紅。
隨後朱哲琴去了成都,遇到何訓田,對於她而言,「這是一個天機。」她與何訓田合作,在1990年代發行了3張錄音室唱片,《黃孩子》、《阿姐鼓》和《央金瑪》。1995年5月,由何訓田作曲,朱哲琴主唱的《阿姐鼓》專輯在全球在56個國家和地區同步發行,成為國際唱片史上第一張全球發行的中文唱片,而後一版再版,至今累計銷量超過300萬張。為朱哲琴贏得了無數讚賞的《阿姐鼓》來自西藏神秘的「人皮鼓」傳說。死去的從小不會說話的阿姐,在鼓聲中重現,飽含著輪迴轉世、福禍因緣、祈求祝咒的蒼涼。她深沉的情感在高亢、任性的聲音中自由宣泄,照亮了世界對於西藏文化想象的暗道。

路上且歌且行
1994年,朱哲琴用藏族名字「達娃」和西方達達主義相混合,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達達娃(Dadawa)。於是國外很多樂迷知道中國有個Dadawa。當音樂響起的時候,她便融化到忘我的音樂裏。從《阿姐鼓》中釋放自己的顫慄與哀憫,大悲與大喜,到《七日談》裏,於禪意的旋律中精神入定。她純淨自然的聲音,總能讓人直抵音樂最本質、自然的內核。
譚盾在看過她最近一次現場表演後連聲道「非常震撼」,作為多年的老朋友,他卻是第一次出現在朱哲琴的音樂現場,「她的肢體語言和她的音響、音樂、夢想,如此美妙地融合在一起。」聽完評價,朱哲琴雙手合十,黑而大的眸子中是真與靜。
當年盛名之下,她悄然抽身,遊走異域。十多年前,同這個名字一起出現的標籤不離「音樂」,而十多年後卻更添得了「行走」二字。她在世界各地旅遊,遭遇不同的民間音樂,遊走的真正原因是,她想看這世界,她熱愛生活,她要印證自己活著的經驗。她把生命比喻成只有片段記憶的旅行,在十多年的遊歷中,一路且歌且行,「既然這一站到了地球站,我就要值回票價」。
在西藏,她明白了自己的靈魂再不會被世俗的狹隘所禁錮,開始放飛自我;在安哥拉,她看過戰後首都被淹沒在廢墟中的景象,在南非難民營,她體會過眼睛被針札的刺痛,那些苦難和機緣讓她體驗生命的不同側面,變得堅韌而有所力量作為。行走成為她認識世界的方式,讓她對活著有了切膚之感。千禧年時,有人問她新世紀的夢想是什麼A她說是去月球,是認真的。
追隨聲音去旅行
「我還睡在床上,還沒睜開眼,那召喚從遠方來。我認識這個世界是從耳朵開始的,認識斯里蘭卡也一樣……剛上船,聽到附近清真寺的白色圓頂,傳來禱告的聲音,音調傳到對面的喜馬拉雅山脈,又反彈回來,在黑沉沉的克什米爾山谷回蕩,伴著劃過的水節律,讓人有種宿命的悲情和莊重。每到這個時候,我才醒。」如果看過紀錄片《聲音的漫遊》,你不會忘記在達達娃的獨白聲中,在斯里蘭卡黑暗的河流上,黎明的微火中降臨的第一線晨光。
2006年,專輯《七日談》發行之際,發行商建議朱哲琴拍一部旅行時的紀錄片,於是朱哲琴想到了羅斯·考夫曼(Ross Kauffman)這位獲得過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導演,她曾在渥太華租看過他的片子。
「考夫曼絕對是一個不會抹殺拍攝物件的導演。」朱哲琴如是評價。考夫曼問,你告訴我怎麼拍。朱哲琴答,我不能告訴你,我是個音樂家,我的耳朵比我的眼睛要大。同年5月,朱哲琴羅斯·考夫曼等人一起,歷時三個月,穿越印度、不丹、尼泊爾、最後回到中國,拍攝完成了紀錄片《聲音的漫遊》,記錄下朱哲琴追隨著「聲音」的發現之旅。影片中,她在吉普賽人和印度遊吟歌舞者的故鄉傑伊瑟梅爾,找尋最後的遊吟詩人。在暑熱盛夏午時分,烈日下幾乎睜不開眼,坐上電動三輪車,曲曲拐拐,沿著古城堡的石子路,邊走邊打聽,終於在黃昏來臨時找到博帕(Bhopa)一家。當這位薩滿教僧和預言家族的後代為她拉奏樂器 Raamhatha的時候,達達娃睜著黑而大的眼睛,說不出話來。
影片末尾,朱哲琴在顛簸的車廂內,靠著窗戶疲極而睡,倒視鏡中迅速退去了一路的風塵與人影。總是在到達,尋找,忘情歌唱……然後離開。「路好像就可以這樣一直延伸下去,音樂是時間和空間的旅行者,也像這列車,它就像是心靈的軌道,只是我們只能聽見,卻看不見罷了。」

恒河岸邊悟生命
朱哲琴不是佛教徒,卻把「成佛」當做自己的座右銘。她喜歡說自己是「一個東方人」,對佛陀談論的生存哲學和處世觀有著很深的認同,看很多的佛經,同時書櫃裏也有《古蘭經》和猶太經書《塔木德》,只為著從不同的人類智慧中吸取養分和共鳴,去看和解釋不同的「相」。她相信所有真誠的教義都殊途同歸。
十幾年前,朱哲琴在喜馬拉雅山看到天葬,那個從小生活在廣州的二十歲女孩,突然領悟到「人是精神和肉身的雙面體,缺一不可」。她說自己在西藏看見了靈魂。「但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揭示我生命的最終價值,我還是在人生醉生夢死的世界裏沈浮,直到2005年去印度瓦拉納西,我在恒河邊的遭遇才讓我真正知道我來這個世界上做什麼。」
在那個黎明,朱哲琴看到了恒河邊的火葬場,一堆一堆的屍體放在大原木裏被焚燒,沒有任何儀式,在泥濘和肮髒中被燒掉,再用掃把掃進恒河。從來覺得生命很重要的她,在那一刻見到了生命最終的實相,「我覺得我的生命從來沒有遭受過這麼嚴峻的打擊。我對人這個東西……就覺得任何一個物質的生命其實都非常渺小、微不足道,不管我們生前有過多轟轟烈烈的愛情,有過多偉大的成就,有過多少樂善好施的名譽,但每個人死的時候,其實就是一抹灰。」她不接受人的生命是那樣的結束,不接受一個這樣的人生。在當天匆忙離開瓦拉納西。之後的七天,她的胃一直在疼。
七天後,在從德里往北京的機艙內,她看到了窗外耀眼的陽光,豁然了悟。「我說,是,我的生命可以這麼渺小,但是我可以在我有限的時間創造every joyful moment,跟我所有接近過、接觸過的人,有緣在一起說過一次話,有緣成為姐妹、夫婦、兒女的人。我應該活在每一分鐘、每一秒,並且為這個世界創造一點什麼A這就是我人生所有的價值。」
「所以那之後我真的是有變化,人打開了,像以前可能我不會那麼勇敢接受UN(聯合國)這個任命,我覺得是很大的責任,我會確定我是否能做好,如果做不好人家會怎麼,但現在我不會,覺得當你打開一點生命的時候,奇蹟就會發生,當你有勇氣給出去的時候,所有的好的東西其實就是在你給的時候它來的。」

親善大使的文化使命
多年的藝術生涯中,中國少數民族地區的音樂多次成為朱哲琴的創作靈感來源。她在積累少數民族地區田野工作與創作經驗同時,也發現了原生態文化所面臨的保護與發展的困境。中國西部和少數民族地區各民族都有著各自的文化特性、獨特的原生態音樂和民間工藝等文化資源,它們傳承著很多民族生活習俗和文化形態。但在全球化、經濟一體化、以及外來文化的衝擊下,各地的原生態文化面臨著強大的衝擊和破壞,很多原生態文化已經失去了它本真的面貌,零散的「碎片」趨勢日益嚴重。
2009年1月,朱哲琴被聯合國開發計劃署中國區任命為2009-2010年中國親善大使,發起「少數民族文化保護與再生」親善行動,將探討如何將珍貴的少數民族文化資源保留傳承,借助音樂文化和民間手工藝的推廣,來推動整個區域與外界的瞭解和交流,以文化復興計劃為契機帶動少數民族地區的扶貧專案與經濟復興。目前「親善行動」工作計劃將由「少數民族音樂保護與再生」以及「少數民族手工藝保護與發展」兩部分行動構成。在2009年3月首先啓坁滿u中國少數民族音樂保護與再生」行動中,朱哲琴將帶領她的親善行動工作團隊與受邀的國際音樂家們一同前往雲南、新疆、西藏、貴州、內蒙、青海等少數民族地區進行田野調查,對原生態文化樣本進行採集和整理。在此基礎上,以保護、再生的雙向製作理念製作一套音樂雙CD專輯,並舉行相應的藝術推廣活動。
2009年7月將啓吽u少數民族手工藝保護與發展論壇」,朱哲琴將與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和各少數民族地區相關政府機構一起,舉辦研討和展覽活動,邀請藝術家、設計師和相關媒體參與少數民族手工藝的再生創作鏈結,進而促進少數民族地區手工藝的收集、整理、出版以及與文化創意產業的合作等工作。在朱哲琴看來,幫助區域發展是一個很大的命題,它不是一個人一個team一個專案可以做完的,所以她希望在兩年的時間內能夠探討到一個好的方法,做成兩三個成功案例,供社會上有相同工作目標的人來參照。

有關聯合國開發計畫署(UNDP)
聯合國開發計畫署是聯合國從事發展的全球網路。UNDP宣導變革並為各國提供知識、經驗和資源,幫助人民創造更美好的生活。組織在166個國家開展發展援助,通過與這些國家的合作,幫助各國應對全球和各國國內面臨的發展挑戰,致力於促進人類發展,賦予女性和男性平等的權利,共同創造更美好的生活。UNDP 及其廣泛的合作夥伴一起幫助各國進行自身的能力建設。通過建立夥伴關係和不斷創新,UNDP在中國注重消減貧困、加強法治、促進環境的可持續性以及防治愛滋病,為實現千年發展目標和公平的小康社會而不懈努力。
2008年,中國著名演員周迅成為首位UNDP中國親善大使,致力於推動環境的可持續發展。朱哲琴於2009年1月8日被正式任命為第二位UNDP中國親善大使,與UNDP共同發起了「世界看見—中國少數民族文化保護與發展親善行動」,該為期兩年的親善行動計畫,旨在開創保護文化原創性的全新道路,使多樣的文化資源成為中國少數民族地區平衡發展的原動力。
聯合國開發計畫署駐華代表馬和勵先生表示:「中國少數民族擁有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和語言。少數民族獨特的社會、文化和歷史背景是中國文化和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55個少數民族的人口占全國總人口的8.4%。儘管在過去的三十年裏,中國在減貧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然而許多少數民族群體還處於弱勢地位。」他指出:「文化多樣性對聯合國協助中國促進人類發展和實現千年發展目標的工作至關重要。因為保護文化多樣性意味著個人在依照其理念去完善人生的同時,得到他人的尊重和自由選擇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