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水輪流轉,我信。
道理是:只要你連續三十年都穿喇叭褲,甘願承受可能二十九年被指老土的風險,總有一年半年給你hit中而反牽潮流,跑贏大市!
黃耀明就是這樣。
當「非主流」變成潮流、Indie就是in的形勢下,一直游走另類行列的黃耀明,竟也被調撥至主流之列。
諷刺得來帶點幽默。
自詡為抽離(detached)和自我的黃耀明,一直懶理是否「識曲知音自古難,瑤琴幽操少人彈」。市場?他好像不怎麼放在眼內,只顧隨心玩一些合乎他心情的樂章,電子、宗教情懷、公路音樂……反而成為了香港流行文化的icon。
還記得嗎?當大路的男生都以短髮示人時,廿多年前出道時,明哥已蓄著一頭離經叛道的長髮了;香港還未充斥indie bands時,他已慧眼識英雌簽了at 17。

非主流變成主流
「被標籤為另類或大眾化音樂人都好,我無所謂。不過,大家應該以新的概念觀察香港的音樂生態,現在主流和非主流已沒有多大分別,alternatives 只是一種genre,非主流對市場的影響力有時甚至勝於主流,很多所謂另類樂迷對他們喜歡的音樂或音樂創造者反而更專一呢。」明哥侃侃而談,像電視裏論斷 股市的財經分析員。
記得三年前跟出道廿年的黃耀明做訪問,他突然幽幽向我說:「是時候為自己的音樂劃個句號」。身為電子音樂信徒的他,竟然說要仿傚傳奇鄉村歌手Johnny Cash,唱鄉村音樂和民謠。
兩年後,他真的推出了大碟《King of the Road》,十二首歌均以公路為主題,當中帶有濃濃人在旅途的味道,透過音樂思考人生中生老病死的問題,他成功轉型成為一個田園風味的黃耀明。
「轉型不是一朝一夕,我心態和年紀未到Johnny Cash 的境界,但隨年紀增長我嘗試找尋創新的國度,是Johnny Cash又好、潘迪華或者Paul McCartney都好,他們都並非刻意時尚,卻一直努力找尋自己的新方向,這些前輩都是值得我學習的對象。」
談到轉型,四十七歲的黃耀明有其一套理論。
如今,他又到了「停一停、諗一諗」的地步,參與了胡恩威的「多媒體建築音樂劇」《大紫禁城》,田園變為中樂。他將與國家一級崑劇名家石小梅、李鴻良及張弘 創作全新現場音樂、多媒體音樂舞台演出及崑曲劇目,運用音樂、劇場空間、影像、文字、昆曲唱做等不同媒體的互動組合,再現紫禁城的美學與文化。
圍村的護城河、圍牆、更樓、門樓、圍門、閘門、牆垣及槍孔;祠堂內的門廳、中廳、正廳、殿及庭院,當中基本建設有基、柱、橫樑、頂與屋脊,檐角、門欖、屏門、檔中和牌匾等等……在建築領域中找尋學問。
「建築和音樂都可以用一個很科學化的方法去計算,但畢竟都是關於美感和感情的。《大紫禁城》不像《石頭記》或《十日談》,這次的主題是建築,是一個對我來說完全陌生和抽象的議題。」黃耀明以音樂比擬建築,嘗試把兩者來分析。

黃耀明往後的風格,何去何從?
「我會不斷嘗試,今日我對country music 的 form有興趣,但並不是代表我對它的內容有興趣,像上一張唱片跟我過往的電子音樂截然不同,並不等於以後我只跟從這風格,畢竟音樂只是一種手段,增加我 的vocabularies 和工具,同時多了選擇,但肯定的是:我仍然迷戀電子音樂。」黃耀明要take a break,唱唱中國音樂是個靠譜之選。
在《大紫禁城》中,黃耀明飾演燕子,飛越空間和時間,經歷紫禁城的天、圓、地、方,從這一御座,這一中軸綫A感慨春夏秋冬、見證生老病死,計算前朝後廷、 天數地數的陰陽平衡,論述中國傳統建築匾額上的正、大、光、明,中間古典、中樂和電子音樂將會crossover 作演繹。
一別十二年,繼97年的《石頭再現記》後,黃耀明再度跟進念合作坦言感覺很不同。
「胡恩威是建築師,他用建築角度去寫歌詞,所以部分歌詞很technical,對我而言是好大挑戰,因為我一直演繹的都是感性的描寫。」
昆曲、電子音樂之間互相穿插,配以琵琶、阮琴和笛子組成的小中樂隊,再加上黃耀明式「時而頹廢、時而華麗」的歌唱風格,很有未來主義(futuristic)的韻味。
這次演出有何突破?
「你能想像嗎?我唱了那麼多年《石頭記》,其實我從來沒有看過《石頭記》。我是一個很沒耐性的人,沒法支持冗長的文字。中國文化我是個外行,當然並不代表 西方文化我很在行,我只能說,在西方文化養份的滋養下,我對西方流行文化是比較在行。為了此劇,我看很多有關中國文化的資料,這給予對連通勝也不會看的 我,一個很好的self-education機會。」
明哥戲謔,多年前參觀過的紫禁城印象,如今已很模糊。故透過這次表演,他從中國古老建築,了解哲學和儒家思想的精髓,例如紫禁城有很多牌匾,是教為官者和 統治者管理的,例如「正大光明」等人民元素,竟能融合於建築之上,作道德教育。中國風水學也能融入方位座向、單雙數代表陰陽數、哪一個數字代表皇帝,通通 蘊藏大學問。
由「達明一派」的主音,到1996年憑《春光乍洩》爬到事業高峰,當下是人山人海音樂製作公司的董事長,我問黃耀明,有沒有經歷過「乾塘」歲月?
他略為思索後爽快地答:「有,當然有,那是藝術家和藝人的必經階段。我認為創作人不一定要做別人沒做過的事,有時把事件做得更好,也是一種難得的訓練。我算幸運,有很多圈內好朋友互相勉勵和批評,故每次低潮都能都好快便被revivified(被激活)。」

另類百花齊放
回顧十年人山人海歲月?黃耀明自言野心不大,如今所得完全是意料之外,未來的路,見步行步。
「整個世界唱片行業和音樂生態一直在改變,我會用新科技去處理、以平常心面對轉變。」
我直言問他,覺得他跟其他唱片公司捧紅歌聲的技倆有何不同?
「無錢,我們無錢捧新人,所以傾向擁抱科技,在網上找新人,善用新的媒體作免費宣傳,那是音樂走向民主化之路。當然我們要解決創作人生計問題,但同時我們要面向新世界,不是只用銀彈政策一味去炒作新人,而是為音樂人創造免費機會。」
談到樂壇生態,有人認為八十年代的香港百花齊放,但黃耀明並不認同。
「現在是另一種百花齊放,八十年代樂隊文化成了主流,現在樂隊數目和唱作人愈來愈多,這一兩年主流已能吸納非K歌,我喜見香港多了不同音樂類別,很多indie Band都好精彩!」明哥興奮地說。
他又認為,只顧懷緬八十年代樂壇的人很無謂。「回顧《愛情陷阱》賣幾多十萬張碟、哪個天皇又開了多少場演唱會,有什麼意義呢?現在生態不同了,以前只有三 個人可以屹立紅館開演唱會、少數巨星可以賺大錢;現在三百個人有表演機會,個餅分給更多人,不是更好嗎?以前我們沒有選擇,只有紅館,現在我們每晚要決定 去藝穗會、文化中心、新光戲院還是藝術中心?在 K歌之外,樂迷有得揀,是件好事。」
人家認為香港樂壇已死,明哥卻持相反論調。
他的看法,永遠偏鋒。
Detached的黃耀明,永遠生存在自己建立的共和圈,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疏離感。
他是游走於107國道的馬路天使,還是生活在b612行星上的維納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