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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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健吾 圖:又一山人

洪榮傑(Kit Hung)拿著一杯Mojito,是我見過,在香港最多薄荷葉的Mojito了。他說:「不行,這杯有酒,我不可以喝酒了。」他說,他胃不好。

Kit今年三十二歲。十九歲那一年come out(出櫃)。那時候,他在理工大學讀設計。
「我們那一年是第一年由course base變成credit base的design degree。」Kit 說。
在學時期,他已經拍片。林一峰很多MTV都是由他操刀。他的第一部敘事短片《有人》(2000年)在香港獨立短片錄像比賽奪得優異獎。第二部短片《天使》(2001年,是啊!有林一峰,而且男主角熊力行Nicky在浴缸玩浴缸鴨仔的獨立電影呢!)於比利時金龍獎奪得評審團特別獎;其首部中編製作《窗外》(2003年)則於意大利都靈同志影展獲特別推薦。
2002年,他考獲尤德爵士紀念獎學金,到芝加哥計劃藝術學院修讀電影/數碼影像製作藝術碩士課程。《無聲風鈴》的劇本,是他在學時開始籌劃的劇本。
只是三十二歲的他,腳毛留遍整個歐洲。作品曾入選超過六十個國際影展,包括鹿特丹國際電影節、柏林Transmediale、柏林影展新秀培訓計劃、磨坊谷影展、三藩市國際同志影展,紐約Mix同志實驗影展、多倫多Inside Out影展及台北電影節等等……

這次回到香港,是因為他的第一套長片《無聲風鈴》回到了香港國際電影節。《無》得到德國柏林國際電影節泰迪熊獎提名。歐洲的影評,都對《無聲風鈴》讚不絕口。

「不過美國的那些就不同了,也許他們好像看商業片比較多,《無聲風鈴》的拍法對他們來說也許有點不習慣。」六呎高的阿Kit說。
網上的人寫的東西,你都看?
「有。尤其是,最近就好像是生了一個孩子,到處要拿著孩子。」Kit比劃了一個手印,像是以一隻手拿起一個嬰孩的感覺:「到處的問人家,你看看我的孩子,他好不好看?他好不好看?一樣……」
好看,是好看的。《無聲風鈴》聚焦了一對男同性戀的故事。男主角Ricky(國內演員兼編劇呂玉來)和Pascal(瑞士演員Bernhard Bulling)分別來自北京和瑞士。Ricky是一家茶餐廳的外賣人員,Pascal是一個在香港以偷為生的瑞士人。Ricky的善良潺弱,寄住在當娼為生的阿姨家,母親患癌,得瞞著母親說自己在股票行上班。Pascal的多變又花心,令他們二人的快樂來得短暫。

Kit拍這長片的時候,花了五年:「這個故事,是寫給我在瑞士的男朋友。他的父母在短短的幾個月內,因為癌症過身。加上我婆婆的死,令我覺得自己要寫下這個故事。
「劇本一直在寫,一直在改。這幾年,都斷斷續續,都為了這部電影。我記得,我因為這件事而跟關錦鵬見過面。」Kit說。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角色。任何人,在香港想拍電影,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認識一些人。一些決意會幫你的人。
「我記得是去Excelsior(怡東酒店)見他的。」Kit說。
為什麼是Excelsior?
「唔……因為之前一次,我去找潘迪華姐姐幫忙。我想找潘姐姐幫我演這一個角色,都是在Excelsior的。」Kit說。
哦?關錦鵬,潘姐姐,都是行內有名的好人呢。
「那時候,我跟關先生說了我的故事。他說,你的故事很有私人感情。之後,阿關就問:『我又可以如何幫忙?』」Kit說。
「你有想到他會說這一句嗎?」我問。
「我沒有想到。我就說:『我想你幫我找劉燁。』」Kit說:「於是,阿關竟然二話不說,就用手機打電話給劉燁。劉燁的經理人聽了,說他在工作,問是誰找他。阿關就說他是阿關。經理人就第一時間把電話交了給劉燁,阿關問他,現在有沒有時間。劉燁說有,說他在拍電視劇。阿關就說:『這樣很好很好,多拍一點賺錢的東西,就可以拍一些有意義但沒有很多錢的作品。我有一個朋友,他有一個project很有意思的,想找你演,我讓你跟他說。」
下?是這樣的嗎?關錦鵬先生果然名不虛傳。更神的,是Kit把這一段細節,一一都記下來了。
「我不知道當時我就要跟一個大明星對話,很緊張,口齒不清。阿關就把電話拿回去,說:『唏!把電話拿來,說得不清不楚的。』之後他就跟劉燁說,其實我都是在pitching的階段,說可不可以把他的名字放到proposal內。劉燁說可以。於是,我就拿著三個名字上路,監製關錦鵬、潘迪華和劉燁。」Kit 說。

故事說到這兒,看來都很順利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做。花了很多時間去找錢拍。胃就是在這個時候變得不好的。」Kit說,他在很多個不同的場合,都見過很多不同的人。
「在一些投資者和導演相逢的場合,印了四十份自己的劇本,是full script(完整劇本)派了三十五份,最後剩下五份,都沒有再派下去了。因為我知道,這一行的人,說get back to you,都不是真的。
「更過份的是,後來我發現有些德語系的電視電影,跟我派給他們的劇本有很多地方有很相似的點。」Kit說:「原來是會這樣子的。」

世界原來是一樣的。天下文章一大抄,剝削年輕人創意的,絕不是中國人的特長,金髮的也會。
「後來,我在想,如果我是創意的源頭,我就不用怕他。我可以變,他們只可以抄我。」Kit說,他後來終於都在不同的地方,包括瑞士和香港找到資金,終於都可以開戲。
「我真的要很多謝阿關。他之前幫我簽了很多文件,認識了很多人。」Kit說:「但是後來因為他在中國有生意,就沒有把自己的名字放到監製的位置上。這一行的人,如果他們知道你認識一個人,他才見你,對你的態度是可以很不同,很不同的。」
戲拍出來了。劉燁呢?
「後來我到了北京,cast了兩個星期。見了很多人,學生,模特兒……一見到玉來(男主角Ricky),就知道是他了。很不同。其實,故事初寫的時候,和現在拍出來的版本,因為現實上很多考慮,都已經改變了許多。而且,相對劉燁,玉來的氣質更像是Ricky。他很會跟場面互動,入戲。而且,他是寫劇本的,他可以補白我沒有寫出來的部份。所以一看到他,就知道是他了。」Kit說。

Kit說身為新導演,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如在集合背後製作人員的時候,有些資深的電影人,會測試他的底線。其實他們是知道導演要什麼,就刻意把他想要的收在第五個choice,要導演看了頭四個,才給他看第五個。
「他們會試我的實力,看如果給我差一點東西成不成。我就知道我不可以跟這些人合作。」
另外,香港這個所謂支持創意工業的地方,當然仍有很多令人津津樂道的故事。
「像有一場,我們要拍救護車。原來,香港要拍救護車,是要付款的,8000大元一天。不論你要多少時間,它也要收你8000大元。而且,每一個救護員都是他們安排的。而且不是專業的救護員,只是臨記。」
你又知道?
「因為,我叫他們示範一次救人的方法,他們也做錯。他們要把一個頸箍放到Pascal那兒。他們還會做錯的。Pascal 的口因為頸箍不對位而打開了,那些臨時演員都繼續拍下去。我就知道他們沒有接受正式的救護訓練。後來,我開聲,他們才知道他們做錯了。
「相對在瑞士,他們沒有電影業,或是電影製作。就反過來,都好像很喜歡電影隊伍。我們拍的那家酒吧,我沒有申請,什麼也沒有做,就封了兩天給我們全隊人去拍。一分錢也沒有收。」

現實是,《無聲風鈴》繼續會在歐洲的電影節揚威。香港又會有幾多電影院上映?又有幾多香港觀眾會看得穿,電影內充滿了導演對香港、對男朋友、對生命的愛?

不要緊,洪榮傑飛出去了。香港對他來說,也許只是一口在檯上的釘子,他已經可以瞬間飛去東京巴黎米蘭紐約。Kit氏,別讓別人嘴裡的,形容詞左右你視野。如果你夠魅力,就足夠為這世紀代言。到時候,你就是王。